第74章 小桥流水(2 / 2)
“那么远,你其实不用费劲巴拉地跑回来。我好得很呀!”她母亲打开超市旁院子的门,头都没回,径直走进去。
舒婵在后面一声不吭,孙泥克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本来觉得到处都新鲜得很,一路上从不压抑内心的兴奋,可舒婵的母亲说了很多句了,舒婵都落在最后面一句话没说,孙泥克夹在一前一后的中间顿时觉得气氛有些生硬,但倒也不至于尴尬。
院子很干净,种满了花花草草,槐树下洒扫得发亮的水泥地皮上放了一张摇椅,几个小马扎,椅面上零散着几张树叶子,看得出在舒婵的妈妈出门之前,这里有一段纳凉聊天的惬意时光。
舒婵并没有进屋,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孙泥克也不好跟着舒婵的妈妈进去,只好也在另一个小马扎上坐下来。
“对了,前阵子有个女的,坐轮椅的,还带着保镖呢,给我送了一张银行卡,说是你死了,给我的抚恤费。”屋里传来舒婵妈妈的声音,忽大忽小。
话音停了一会儿。
“我拒绝了。你什么命格呀,小时候我背着你去过乱葬岗,天黑了还在老林里面蹿,命硬得很,怎么可能死。所以我告诉她没事!”
舒婵一句话都没搭,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孙泥克在一旁抠着眼角,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空气中又安静了一会儿,舒婵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她甚至比平日里更沉默,比平日里更加容易对外界的事情左耳进右耳出,即便现在讲话的是她亲妈。
“哎,舒婵,这是你朋友吗?”这老半天了,孙泥克还以为她只是没来得及互相认识,没想到是压根没把他看进眼里。
“啊,是,是的,阿姨……”孙泥克看了一眼舒婵,她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意思,他只好自己站起来结巴着说道,“阿姨,我叫孙泥克,是舒婵的朋友。来得仓促,就在镇子里给您选了一些水果和牛奶,请不要嫌弃。”孙泥克这才指着刚才已经提到门槛边又不好进门就就地放下的东西说道。
“哟,让你破费了,谢谢。下次不要那么客气,直接跟舒婵来玩就是。”舒婵的妈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眼光锐利又丝毫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地仔细看了一眼孙泥克,微笑着点了点头,笑容既好看又让人觉得此人好相处。
杨瑾——
院子里正安静时,门外传来呼唤声。三人的目光迎接到的是一个和舒婵母亲差不多年龄的中年男子,穿着简单,看上去干净干练。
“哟,小婵回来啦!”
男子看到舒婵似乎很是惊讶,看了一眼舒婵的母亲也就是他口中的杨瑾后,向舒婵投来关怀的目光。
“季叔。”舒婵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小婵回来了,要不就……”中年男子看向杨瑾。
“不碍事!”杨瑾说着就去拎椅子上的包,“我最近打牌手气好,说好了我出钱东街大金出场地我们一起做顿饭聚聚,那样的场合你们也不喜欢,冰箱里什么都有,新鲜的。”杨瑾说着看向舒婵,可舒婵头都没有抬,目光专注在脚尖正在扒来扒去的几块树叶上。
“要不然我给他们做两个菜?你先去那边招呼,我随后到。”中年男子撸着衣袖就要进屋。
“噢……不用,季叔,我会做饭的。”杨瑾还在犹豫,舒婵一口拒绝了。
杨瑾和那个中年男子走了,院中的两人又重新坐了回来。刚坐下,舒婵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串,孙泥克瞅到虽然舒婵已经及时伸手进衣服兜里摁住了肚皮,但这一点不妨碍那绵长悠远的声音。
“那位季叔?”
“我妈的男朋友。”
舒婵说完,干脆仰躺在摇椅上。刚拉平了身体,肚子又叽里呱啦叫起来,上车之前吃的那些东西没什么油水,不扛饿。她也不捂了,任凭它叫去,叫着叫着舒婵自己睡着了。
孙泥克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屋去煮碗面什么的。自从到了这里,舒婵就没进过屋子,一直在这院中,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禁忌,他把小马扎搬到树边把头靠在树干上强行催眠自己睡着。
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舒婵还是一开始的姿势。孙泥克站起来伸着懒腰,准备把她叫醒,在镇子里胡乱逛的时候发现好几个小餐馆,看上去干净清爽,说不定还能带她美美吃一顿。
懒腰还没伸完呢,院子门被吱呀推开了,那个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大个保温食盒。他冲着孙泥克一笑后,把食盒往院子中间的石桌子上一摆就进了屋,一会儿拿着一块针织毯子出来盖在舒婵身上。
“现做的,新鲜着呢。”中年男子冲孙泥克小声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出于礼貌,孙泥克跟到门边,把门关上了才回来。他一转头被已经坐了起来的舒婵吓了一大跳,也不知她是刚醒还是刚才在装睡,总之她此刻正在椅子上出神。
“你老人家的呼噜可是打得震天响,门口路过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家养了几头猪呢!”孙泥克说着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取了一张递给她。
“幼稚。”
舒婵避开他的湿巾,走到水池子边,拧开水龙头洗了几把冷水脸。
“不信啊,我都录了。”孙泥克说着点开手机,里面果然传出如雷般的鼾声。
“虽然不知道我睡觉打不打呼噜,但是刚才我没有睡着!”舒婵打开食盒,一盘盘取出里面的菜和米饭,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很有食欲。
“你,你……”孙泥克简直是惊呆了,那可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啊,这姑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姿势没换过,也真是神人一个。
“倒是你的鼾声还带调的,只差睡梦中还蹦迪了。”舒婵说着已经盛了一大碗饭给孙泥克。
“你不跟他们计较了?”看上去她好得很,孙泥克小心问道。
“我为什么要计较?她过得很好,有知冷知热的人数十年如一日守着她,她心里无牵挂,可以过得随性潇洒,我就放心了。”舒婵是真的饿狠了,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那你之前还那副模样?”见她饿狼扑食般,孙泥克忍不住给她夹了筷肉。
“哪副模样?不就是累得不想说话。”这样说来好像也对,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每个家庭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孙泥克暗自为自己没有鲁莽地多管闲事而庆幸。
“那个男的……”随着肚皮渐渐鼓起来,两人吃饭的节奏慢了下来,孙泥克还是忍不住八卦地问道。
“青梅竹马。我妈后来嫁给我爸,季叔都准备结婚了,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妈跟我爸离婚了,季叔的婚约取消了,然后就一直默默守着我妈。”
“哇!”孙泥克一声惊叹,嘴里的米粒都掉了下来。
“所以这世上有人就是命很好,不管怎样都会有一个人不计较得失为她而活。”舒婵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庆幸我妈是这种人当中的一个。”
直到第二天早上舒婵的妈妈都没有回来,她也不担心舒婵和一个男孩子单独在家。舒婵头天晚上睡觉之前就跟孙泥克说别等也不留门,她妈妈会打麻将到第二天。
孙泥克叼着牙刷到院子的水台边时,舒婵正在洗脸,他悠闲地对着镜子边刷牙边哼唱起来。孙泥克牙还没刷好,舒婵脸洗完了,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涂抹完,烧好水,舒婵已经从自家的小卖部拿来两桶方便面泡上,孙泥克嘴里还在哼哼着。从他来到院子里,半小时过去了,还在那几个字那几个调上哼哼,舒婵立着耳朵一听,他哼的是“一坑一个,别来太迟!”
好家伙,本来只听调就已经像是诅咒人的经文,再听清楚歌词,又像是叨叨着要报复。舒婵憋不住笑出声来,如此自发的笑,孙泥克还是第一次见,不禁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孙泥克,快递!”
舒婵才刚要问他受什么刺激了,门口就有送快递的在喊。两人头天才到这里,知道他名字的就舒婵妈妈一个人而已,隔一个晚上就收到快递!
如此诡异的事情,两人忍不住一起到了门边。常见的快递公司包裹,没有什么可疑。两人拿到快递,趁着快递小哥没走就赶紧看了邮寄人,上面却没有写,但机打的信息上地址孙泥克却很熟悉,鄢蛰给过他那个地址,说如果想通了就去那里跟他们汇合。
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两人这段时间要到这里?这也说不通啊,别说他们这段时间没跟鄢蛰联系,就是讲过要来这里,这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准,快递上又没写寄件时间,问快递小哥,小哥也只说分件的时候这个快件属于他这个区的就给了他。
两人也奇怪,如果是鄢蛰寄给他们的,为什么不留电话和姓名呢?疑问一大堆,还不如直接拆快递。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不是很看得清楚,倒不是照得不清晰,而是落日的余晖正耀眼地落在照片中的玻璃上,形成的耀眼光芒使得画面模糊得很,隐约只能看见画面中是两个窗户,两个窗户中间隔了一堵墙,窗户边似乎都站了一个人,但人长什么样根本就被那光彩四溢晃得什么都看不清。
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是该回去了,不回去恐怕有人也会提醒他们的。
离开前,季叔替舒婵的妈妈送来了一部手机。
“还没有和牌,没时间。”季叔跟舒婵说道:“这是你妈妈说的,她让原话转告。”
舒婵接过手机,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她想要的:各自过好自己,谁都别牵挂谁,麻将声好听,红绿蓝也很妙。这不是她想要的,热水袋再暖,敌不过一句:织毛衣,你想要粗毛线还是细毛线。
季叔带来的土特产,孙泥克左手右手一个红苹果,其他的都没拿,舒婵说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