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人同志(2 / 2)
这次是真的要离别了。
当他站在面前,说着离别的祝福时,她真正感觉到这两个字的真实和沉重,整张脸都被埋进了乌云里。
她没有作声,任凭他一人天南地北地扯,忽然他也不作声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牵住她的手掌,轻轻地捏捏她的手指,声音很轻,像夏天撕掉包装的冰棒上冒出的白雾一样。
“等我当兵回来……好不好?”
“唔吸呼侬”
他脸红着嗫嚅出一句闽南语,他知道她听得懂,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闽南谣。
她低着头,声音同样很轻,像泡泡一样升起,随时可能被四周的喧嚣淹没,但他却听得真切,像子弹一样『射』过他的耳蜗,击绞他的内脏。
“好。”
她说。
明明十几年来都生活在对方看得到的视线范围里,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好像就只有暑假那两个月,以真正适合他们的,恋爱的模式。
没去看电影,去公园约会,去游乐园,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家里。
他会跑到她这边来,见证她完整的厨艺白痴进化史,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在阳台上看书,从阁楼上搬下来两张老旧的藤椅,一躺上去就嘎吱响。
他不怎么喜欢看书,老是用鸡『毛』掸子逗弄她家的肥猫,总是要弄坏一些花花草草。她也常去他家,躲在他地房间看一些十八禁的片子,她每次都羞得用手捂住脸,又悄悄打开一条手指缝偷瞄几眼,脸红得像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
天气好的时候他就骑车载她到处逛,有时候就在附近的巷子里打圈,有时候不知不觉就骑到了郊外。
下雨的时候哪也不去,窝在家里看一些喜欢的电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听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刷过一天的光阴。
就像这样平淡地过日子,他们却过得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认真,计算在一起的每一步喜悦,好让离别前的柴米油盐,一分一厘,都有细水长流的积淀。
感情真的特别奇妙,有时候你倾尽一生,也换不来某人的一个回眸,有时候一个瞬间,就能让两个人一直厮守。
离别来了,触目惊心,云淡风轻。
她送他去车站,穿着俗艳的红『色』旗袍,和他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并肩行走,两团烧着的火。
在月台吻别,说完依依不舍的嘱咐,许下誓言,就是再见了。
火车开动时,他探出身子和她挥手,她跟着火车跑了一阵子,用一声声“再见”作为回应,只是没有泪水。如果分开时哭一鼻子的话,那么重逢时的狂喜又要用什么恰当的表达呢?
她自行回去了。
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听下雨的声音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习惯一个人在雨声里放空。
后来就成了两个人,她忽然就觉得晴天也不错,再后来又成了一个人。怎么说呢,她并没有那么的悲伤寂寞,正如同她对爱人的定义,是要像同志一样忠诚,忍耐。
她有过两只眼睛,一只倾盆大雨,一只万里晴空。
是因为下雨的那只刚好在念北岛的一句诗: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而晴朗的那一只是在说她自己的话:
同志,我将做你永远的爱人。
……
轻轻合上杂志,白予的眼『色』似乎快要隐匿在这黑夜之中,里面化不开的情绪,衬得他眸子深邃无比。
丁眇眇,这是你要的爱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