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惠比寿(6)(2 / 2)
共同的秘密向来是拉近两个人关系的不二法门,何况安娜和惠比寿都很喜欢对方,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让他们迅速变得亲密起来。
既然已经是亲密的朋友了,对于惠比寿就再也不能放着不管。安娜听他详细说了如何与妖怪建立契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神明和神器之间关系的建立和妖怪契约也很像,我是说那种不会带来污染,有神智的妖怪,关键点都是名字。神器是赐名,而妖怪是获得他们的名字。”
安娜之前就知道妖怪的真名作用巨大,特别是亲手写下的真名,那无异于将自己卖给了别人。后来更是因为夏目贵志这个朋友的关系,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夏目贵志这朋友是安娜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了,算是一个灵力强大,并且和除妖师走的很近的家伙。他人个『性』温和待人真诚,即使安娜和他交集不多,也很快说上话了。
他手上有一本‘友人帐’,记录的正是大量妖怪的名字——这还是安娜在一次意外中得知的。
这本‘友人帐’引来了各方势力的垂涎,其中既有人类也有妖怪!也正是看到这样的阵仗,安娜这才确定妖怪真名的束缚作用。
安娜其实打交道更多的也是另一种妖怪,反而是惠比寿正在捕捉的这种很不了解,然而她还是向惠比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主要是她并不认为惠比寿应该和这些妖怪建立神明神器一样的联系,更好的参照应该是另一种妖怪的办法。
“他们是没有名字的混沌妖怪,你为他们赐名却不一定要建立那种紧密的联系,与其这样还不如赐名之后再得到他们亲手写下的名字。”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然而问题一样严重。这种赐名能够受到认可吗?认可之后怎么驱使这些妖怪写下真名?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另一种智慧更接近人类的妖怪!
“...问题也有很多,我的意思是惠比寿大人你不要一棵树上吊死,明明有很多办法可想的。”安娜做出总结。
主要是在安娜所知,惠比寿已经因此换代过很多次了,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也该另辟蹊径才是。
惠比寿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不过这已经是尝试过后的最好办法了。从效果上来说十分接近成功,如果这时候改变方法,以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会好好处理的。”最后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安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他也轻松了下来。
轻松下来的安娜卸去了脸上郑重的神『色』,拉了拉发尾的小卷似乎有点高兴。
“这样说起来惠比寿大人——不,既然已经这么熟了,可以叫惠比寿嘛?”
看到惠比寿点头,安娜跟着点点头:“那就好啦,惠比寿以后也可以叫我‘安娜’。”
安娜将惠比寿和神器们送到了玄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住了惠比寿的衣袖。
衣袖上微微的拉扯感让惠比寿疑『惑』地看向了安娜——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动作了,但是无论是惠比寿还是安娜,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特别。
安娜抿了抿嘴唇:“惠比寿你的感染问题...下次来找我吧!我会控制好的,既保留与妖怪的联系,又尽量减少你的负担。”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净化方式对安娜来说简直比直接治疗到底更困难,要求的是精确的控制力。但是以惠比寿现在的情况,这是减少他生命危险的办法。
惠比寿怔了怔,微微低头碰了碰安娜的额头。额头相触是一个很短暂的时间,安娜只听到惠比寿低声说了什么。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现代东瀛人根本不懂的那种,更不要说是安娜这个外国人了。
可是之后安娜感觉到身上充盈着的满足于幸福,立刻明白过来了,这是惠比寿在为她赐福。之前的暧昧举动也就有了解释——或许对于福神来说,这就是一种感谢的方式。
真的是这样?安娜是这样想的,惠比寿却不见得。
惠比寿是福神中的福神,曾经给很多虔诚的信徒赐福。可是安娜是不一样的,安娜并不是他的信徒,甚至她是另一位神明。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惠比寿最珍贵的感谢了。
拥有福神的赐福,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从小到大神社的巫女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把最多的福气送给你。这是惠比寿的想法。
本丸二楼相对一楼从来都是安静过头的,‘嗒嗒’声音中上楼的是似乎喝的半醉的次郎太刀。
“什么啊,烛台切你这家伙一直在二楼吗?看到了什么?”次郎太刀仗着身材高大,一下就按住了烛台切的肩膀,笑嘻嘻地样子似乎是喝醉了。
烛台切光忠已经站在二楼很久了,一动不动,只是金『色』的眼睛冰凉。
“不说话吗?我说烛台切...你看到了吧?看到主公不同的举动了。”似乎是醉话,似乎又不是醉话,被按着的肩膀僵硬起来。
“我呢,虽然来的不是很早,但是因为在神前供的时间很长,所以对这种事还蛮敏感的。不过,作为主公第一把刀的你应该知道更多吧?现在明明是事情按照你希望的地方去,为什么生气了?”
到这里就知道次郎太刀确实没有喝醉,或者说,喝醉了之后反而能说出很清醒的话。
“主公和普通人越来越疏离,反而是高天原来的神明很亲近,这难道不是烛台切你的期望?相比起只能陪伴短短数十年的主公,果然还是和我们一样能够永远活着才更好。”次郎太刀从烛台切的肩膀上拿下双手。
肩膀上的重量一轻,烛台切有一点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安娜时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烧身刀的身份,所以比较容易得到,这才成为主公的第一把刀的。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沉稳,而且时之『政府』听到了他的心声!
‘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
本丸里的刀剑各有各的故事,善始善终的很少。自铁与火中诞生的凶器,即使再珍贵,也避免不了自身的命运,总归是要有那么一两件淬血的往事。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刀剑中,烛台切也是特别的。
明明和压切长谷部有着很相似的最初经历,却没有压切长谷部的执念。明明经历过火海烧身,却没有记忆丧失或者自怨自艾。如果不是偶尔对帅气的外形太过重视,简直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他的经历很不好,可是『性』格却是本丸里一等一的好。
非要说有什么造成了这个结果,大概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所以才会在寂寞了很多年后,忽然‘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
所以在时之『政府』向他说明了很多事之后他来到了安娜身边——他细心地照顾这个女孩子,衷心希望她能一生平安幸福,其中他献上的忠诚也和曾经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事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从‘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到现在,如果不是安娜的话,谁都不行!
安娜是会成为神明的孩子,他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变化的时候还高兴过,这样就可以一直是她的刀了。可是安娜越来越接近一个神明的时候,他反而患得患失了起来。
他一开始就知道安娜不是普通人,将来是要成为高天原上永恒的神明的。所以那些和安娜或者生疏或者密切的普通人从来不会让他苦恼,反正随着时间流逝都只是匆匆过客,不可能像他这样一直陪伴她。
但是当神明、妖怪...彼岸世界的存在纷纷登场,他这才发觉。安娜或许是人类,或许是神明,但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同类。
次郎太刀身上浓郁的酒臭味让陷入沉思中的烛台切醒过来,他什么也没有说,一点都没有平常本丸里老好人的样子。
“这个月才刚开始,少喝一点,分量超过了的话,没有人会给你打掩护的。”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表示转身就走。
只不过在走了几步之后顿了顿脚步:“你之前的问题,大概、大概是我变得太贪心了,跳出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他是刀,只是刀而已,永远不可能成为安娜的同类。
而这世间,只有同类才能真正互相取暖吧!
没有去看烛台切光忠离开的背影,次郎太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饮酒。偶尔看到本丸一楼,安稳悠闲的样子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