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未完成的心愿(2 / 2)
杜青人在马背上身子一矮,一刀斩向耶律雄飞腰腹,刀似闪电,快若流星,眼看就在身前,耶律雄飞毫不慌张,左手一挥,刀锤间猛地传出以上脆响,杜青手中上好的马刀竟在一碰之下立时化作了两截,他只觉得手臂发麻,手腕处有剧烈的痛感传来,废了好大力气残刀才没有跌落。
“好大的力气。”
心中惊惧,两人已然错身,他手臂再舞,唰的一刀将一个北国兵士劈成了两半。
耶律雄飞右手一轮,大锤带着‘呜呜’风声向老七迎面砸来,老七提刀便挡,同时心中一乱,之前见到了杜青那一刀被耶律雄飞震开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判断,在北关时,几人常年相处,经常切磋,杜青武艺虽不如自己,却也相差不多,可如今左臂受伤,自是不敌。
“铛!”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耳边一声脆响传来,扭头一看,便见到不知何时张仲元已经来到他身前,手中长枪正顶在耶律雄奇的大锤上。
“多谢张将军。”
老七道了一声谢,向前杀去,张仲元也不理会,手持长枪又是一刺。
“铛!”
耶律雄奇挥锤再挡间,两人已经错开了身子。
“好本事!”
他大喝一声,双锤不断挥舞,有北关兵士稍一触碰,身子便立时从马上飞出。
“杀!”
“杀杀杀!”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只是片刻时间人**错,有人身死,有人受伤。
“去了两个。”
人影交错,十九查了一下人数,相比刚刚,少了两人,场中,有两匹战马停留,不远处,连个身穿北关军服的男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是赵青和陆玖。”
老七看了一下人群说。
陆玖是之前那些人的头领,厮杀中从未退缩,之前几人到来时,还曾经咒骂过老七,现在他去了。
赵青便是之前那个声称是耶律雄奇野爹的男人,如今正躺在场中,在没了呼吸。
这些生死,他们经理无数,原以为已经看淡,可此时看来,却依旧……
杜青叹息了一声,从张仲元马背上抽出了长刀,用一块布条牢牢的困在手掌上后,扬天一指。
日落黄昏,天间不知何时飘起了清雪,落在身上,脸上。
刀光森寒,铠甲冰凉,战马嘶鸣。
“下雪了,又是一年。”
有雪片飘在人身上,脸上,张仲元轻轻擦拭一下,目光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们怕死。”
兵士间,一片肃穆,老七似杜青一般将长刀绑在手上,这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虽表明了决死的心,却不再有任何的变通,可此时他左臂无力,只能如此。
“我也怕死,谁让这花花世界让人眷恋呢?”
杜青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似要将这些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间。
“可有些事儿,需要有人去做!”
雪花飘落,伴着呜呜北风,吹得人睁不开双眼,将每个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间之后。
“少将军,这些事儿,不需多说,咱们都懂。”老七第一次打断杜青的话:“咱不怕死,可还是活着更好,若是能够活下去,希望少将军答应我,老七的名号,从此之后只归属与我。”
“好。”杜青笑着回道。
“还有我。”十九说:“这些年,都不知道出现过多少的十九,每一个都是长辈,不敢得罪啊,我和七哥不同,不论是死是活,都希望在这之后这十九的名号都独属于我自己。”
杜青点了点头。
“少将军,还有我,我叫窦奉,家在兰州,家中有一老母,若是在此战死,希望将军好生照顾我的家人。”
“少将军,我是林峰,你知道我,没有什么亲人了,若是死了……嗨,我也没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名字,不过兄弟们都叫我王二,家中远在京都周围,是落难来到了北关……”
“我叫闻非,当年曾是柳公亲卫,是侯爷出行北关前柳公派来保护侯爷的,这些年见惯了血腥,一直没有成家,若是死了,希望少将军带我去柳公坟前看一看,我听说了,陛下在处死柳公之后,将其一家人葬在了京都南三十里外的鬼子坟,前些年间还听弟兄们提起过,在京都是少将军和小将军每年都会去祭奠几次。”
一个中年汉子笑着说完之后,杜青一愣,仔细的打量了闻非一眼,他在军中不似老七,十九一般闻名,一直守卫杜江,虽见过多次,却从来都是点头应是,从未交谈,却不想还有如此经历,且北关军中有柳南亲卫也从未听杜江提起,听其言语,显然这样的人还不少。他只是稍一犹豫,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即便是我回不去,柳公的墓前也有人打扫。”
听到柳南的话题,张仲元眼前一亮,似想要说些什么,只是那眼中神色很快暗淡下去。
“将军……”
“……”
十几人片刻之间将尘世的羁绊讲出,众人一一记下,若有一人能够侥幸逃离,这些,便是这些人一生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张将军没有什么愿望?”老七问道,张仲元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杜青见此,叹息一声:“仲元有一老母幼弟,在风林街,哪位兄弟若是回去了,只管告诉我父亲便可。”
说完,他振臂一吼:“心愿已经有了寄托,是生是死就看天命,此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好一番生死离别。”
耶律雄飞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对面军阵向前,他大手一挥,身后立时有人跟着他向前冲击。
“杀!”
孤军,深入,这本就是大忌,但此时,这一行不足二十人,却又面对五倍以上的敌人。
军阵,冲锋!
他们纵马向前,向着数倍的敌人……冲锋。
手起,刀落,残肢漫天。
或死,或杀人。
“杀!”
那一声声的怒吼,冲破了云霄,便是那雪,都在那怒吼声中消散。
他们满怀希望,却又在慷慨的赴死!他们的身后是国,是家,对于国,他们没有归属,却不想家人生活在这北国的铁蹄之下。
他们满怀死致,却又充满了生的希望。
杀!
军阵之中,一道洪流,他们义无反顾的冲入,手中长刀不断劈落。
不惧生死,纪律严明的军队一直都是所有人想要的,他们不惧生死,所以无所畏惧,但比他们更加伟大的,是那些为了生,为了希望,为了活下去而冲杀的。
满怀希望,慷慨赴死。
为了生,为了活,为了心中兄弟们未了的愿望。
“杀!”
一次交错,耶律雄飞身前有了指肚粗细的血痕,那是刚刚张仲元长枪挑出,只差了一丝,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还剩七人!”
身边,还有七人,场中又有几人倒下。
“杀!”
鲜血滴落,杜青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再次交错间,身边仅剩下了十九和张仲元两人,便是老七都在刚刚的厮杀中死去。
“仲元,你我兄弟,幼年时便想挥千军万马踏平北国,如今虽没有完成心中的愿望,却也算是身死北国,可愿跟我在冲杀一番,完成当年心愿?”杜青一笑。
“不愿!”张仲元面色一冷,长枪一抖,刺向杜青背后。
“张仲元,你敢杀少将军?!”十九面色一变,历喝一声,似早有准备,马刀猛的向张仲元劈去。
“砰!”
“噗!”
刀枪碰撞,一声巨响中,杜青的身子砰的一下跌落马下,他目中带着笑意看向张仲元,口中轻喃:“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