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布局江南(2 / 2)
相比起他的两位兄长,这个小子还是太嫩了,没经历过战场上的刀光血雨,永远不可能明白。
南宫问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只是方才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感觉疲惫不堪,几十年的沙场生涯告诉他,自己大限将至了。
“先帝努力了一辈子,平衡来平衡去,小心翼翼维持着局面,临了却犯了浑,丢下这么个烂摊子...”
“唉!”
十二月,正值寒冬。
往年这个时候无论南北都是静静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候,等待寒冬过去,直到春暖花开。
只是,大誉朝尚且如此,更北边的北辽日子显然是更不好过。
也不知是怎的,这些年日子一年比一年冷,去年北辽的南下除了趁虚而入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北辽国内遭遇了灾祸,需要对外掠夺以缓解压力。
结果嘛,虽说掠夺到了不少的钱粮甚至是人口,但以北军西军为首的大誉军队也还是顽强抵抗,让北辽上下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大誉相比起百年前并无太大的退步,加之北辽这些年也渐渐地武备废弛,双方基本上是半斤对八两,除了拥有更多骑兵和地利之外,再无其他优势。
所以,本来在去年掠夺完大誉之后,北辽可汗就打消了对大誉的念头。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天启帝的病逝、楚王与永兴帝的决裂、再到楚王夺权京师动荡,这一系列事件无一不是在刺挠着北辽君臣的胳肢窝。
于是北辽又开始了对大誉的试探,希望能找到些许破绽进而再南下一回。
可严密防守的北军让北辽可汗的这个想法落了个空,本想等着大誉更乱些再伺机而动,谁知天公不作美,今冬较之往年冬天更加寒冷,不仅如此还出现了暴风雪。
草原自西往东,白灾不断,因而冻毙的牛羊马匹无算,整个北辽数十万计的百姓生活没有着落,这要是放在大誉或许不算太大的灾难,然而对北辽来说就已经是难以承受了。
要知道北辽虽说占据了燕云之地,但主体仍旧是游牧经济,从古至今的游牧民族遭此大难,选择都只有一个。
南下!
更何况去年北辽还从大誉那里捞到了不少好处,尽管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可总归还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今年情况比去年更加危急,而大誉也比去年更加不如,此时不南下,更待何时?
正因如此,才会有北辽可汗征发各部勇士,一齐南下大誉。
密州以北的草原上,旌旗随风摇摆,放眼望去几乎都看不到边界。
这是整个北辽能拿出来的几乎所有兵力了,洋洋十万骑兵齐聚草原,数十个部落首领聚在一团,居中之人正是北辽可汗!
“可汗,大誉北军主力正在集结赶来,东面青州已经空虚!”
耶律天聪听到这话嗯了一声,他扫视着草原上目不暇接的帐篷和骑兵,心中澎湃激昂。
“按照计划进行,此番我大辽举国而出,不灭大誉唯有死尔。”
随着耶律天聪大手一挥,亲随当即拱手退下,没过一会儿就有一队精骑扬长而去,方向则是正东。
那里,是北军驻防的另一处地方,青州!
天启十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青州,涿县。
白沟河畔,一丛丛林木毗邻着河道而立,河道南岸更是有着一道土墙横贯东西。
河的北岸是北辽控制之下的燕云之地,而南岸则是大誉控制之下的青州地界。
自后晋石敬瑭献出燕云之地给北辽后,白沟河就成为了中原王朝与北辽的重要边境。
起初在大誉立国之时还曾发兵跨过白沟河试图收复燕云,但是在遭受了几次打败之后,尽管表面上大誉君臣还不愿承认他们失去了收复燕云的信心,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选择了在白沟河南岸构筑防线,以河流、树木、城墙组成防御北辽骑兵的阵地。
虽说这种小打小闹根本没法跟燕云之地的天险相比,但到底是聊胜于无,总归是有点作用的,特别是在大誉维持了相当一部分的军队在青密二州的边境时。
随着时间推移,内地的厢军逐渐腐化堕落,前线全靠北军来撑场面,万幸的是这些年北辽与大誉小摩擦不断,大的战争却是没再发生了,才让和平一直持续到今天。
长久的和平不仅使得厢军堕落,即使是以军纪严明受到大誉朝廷重视以为臂膀的北军,也变得不复往日骁勇,当然要是和厢军比那还算是强军的。
只是面对北辽军队时,出城迎战甚至是追击敌人到草原决战的场面已然成为历史,天启八年以来,无论西军还是北军,就都开始变得龟缩避战。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了。
这一天的涿县,守城的北军士兵警惕归警惕,多少还是有些松懈的,这不矛盾,因为西边的密州已经传来战报,说是北辽可汗亲自带兵,整个北辽的大军都在,以至于青州的队伍都被调去了许多支援。
所以此刻的青州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至多至多会有些小股的北辽骑兵骚扰。
整个青州防线上留守的北军士兵基本都是如此想的,然而事与愿违。
当第一支北辽骑兵出现在白沟河对岸时,有北军士兵发现,但是没人在意,甚至没有上报。
而当第二支北辽骑兵出现时,消息虽然被上报了,但是负责的军官并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北辽骑兵开始渡河,后方涌出更多的敌骑时,也许应该派人上前阻击,但敌强我弱,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这伙北辽骑兵彻底渡过白沟河,整军列队之后,涿县的北军士兵才恍然大悟。
或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了。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至少在送给常德元的战报上是这样写的。
“白沟河就这样让北辽过来了?”
南宫明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战报,他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出现,要知道白沟河防线是没法跟燕云的天险相比,可那也是大誉构筑了上百年的。
整个防线也不漫长,不过四百里而已,依托河道水网以及密密麻麻的城池堡垒,就算是北辽的主力也别想短时间啃下来。
即使这里的北军被调走了不少,也不应该让一支北辽的小股部队如此轻易的渡过白沟河。
南宫明对此表示不理解,而常德元则是沉稳的多。
他望着地图思量了许久,半晌后冷静地说道:“调虎离山,但也不是这么简单,这支北辽轻骑不简单,能渡过白沟河也不简单。”
南宫明闻言登时站起,他拧着眉头试着问道:“将军是说这支北辽轻骑是精锐?”
“渡过白沟河不简单的话,那定然是有内奸了!”
话到此处,二人对视过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的京城,皇宫之中。
楚王罕见的召开了一次朝会,为什么说罕见呢?因为这次的朝会包含了政变后失势的所有官员,按理说这种朝会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会召开。
那就是关乎永兴帝生死的时候!
每个上朝的官员心里都忐忑不安,无论是保皇派还是楚王一派的,都担心楚王脑子一抽把永兴帝害死。
保皇派自不必多说,楚王一派的官员也害怕则是因为历朝历代,这种篡权夺位的案例,最稳妥的进程都是将皇帝架空作为傀儡一段时间,打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名号收拾完了各地的反对势力后,再行禅让或是杀害。
当然最好是禅让,否则很可能会落得个不仁暴虐的名声。
鉴于楚王的行事风格,在这场朝会召开的消息传开时,大多数人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与他们猜想的也没什么区别。
一进入崇政殿,百官就争相朝龙椅上看去,期待能在那里看到永兴帝的身影,然而却是大失所望。
龙椅上空空如也,反倒是一旁的楚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神色有些眉飞色舞,眼神也肆意许多。
看到这一幕的苏丞礼心里咯噔一声,陛下,该不会是遭遇不测了吧?
他不禁看向左右的明承道、齐洪明等人,在交换了一波眼神之后,几人强打精神走上前去。
没有让他们等很久,就见到楚王好像带着些许嘲弄的说出了永兴帝溺水而亡一事。
待楚王话音落下,整个崇政殿内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停滞一般。
瞥见这番景象,楚王不由得勾起嘴角,心道:一帮无胆鼠辈,之前叫嚣闹腾的劲呢?
现在皇帝没了,按照血脉亲疏就该当由我来继承大统,就算你们不同意也没有用。
大不了就是北军西军这帮家伙跟着你们一起反嘛,孤,不,应该是朕也有援军,一时忍辱负重而已,只要坐上了龙椅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楚王不禁觉得胸口一阵畅快,原先的憋屈此刻烟消云散,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石敬瑭会割让燕云给北辽。
没有卖过地的人是不会懂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用一些未来的不可预见的东西来换取眼下能够切切实实得到的利益,这种买卖为什么没人做呢?
至于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名声、唾骂?呵呵,身后事与我何干?
没错,他也做了和石敬瑭一样的选择,向北辽求援!
这事儿说来也不复杂,起初,或者说就在不久前他还没有想过这种事,毕竟那时的局面还算可以。
可随着时间推移楚王渐渐发现,情况不对啊!
北军西军就不说了,各地的知府知州也不谈了,怎么陈平一个小小的西南招讨副使,都能在江州开始坐地发展,而且速度之快简直让他都感到吃惊。
陈平这人他是知道的,妥妥的保皇派一枚,而且和自己有深仇大恨,更关键的是此子聪明绝顶又能力出众,若是放任下去,恐怕没等他依靠朝廷大义收拢各方势力,就要被陈平带着兵马杀到京师了。
要知道,这才几个月的时间,那厮就已经拥兵近万,似乎还和江南的士大夫们勾结在了一起,这还了得?
所以,楚王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明智的选择,即使因此爆发激烈的反抗,他也不惧。
反正,还有北辽的铁骑呢,陈平就算再努力,难道能挡得住北辽泱泱十万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