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我心自静(1 / 2)
我娘是小姐的奶妈,老爷一家突然遭难要流放蛮夷之地时,娘把我推了出去,说我才是小姐。
后来我一直顶着小姐的身份活着。
直到老爷一家的案子翻了案,娘就想让我和小姐的身份换回来。
真是好笑,请佛容易,可送佛难。
既然利用了我,那就要承受后果。
「你就是林胡安之女林汝烟?」
一老太监拿着圣旨站在林府门口,声音尖尖的,趾高气扬。
林家横生变故,据说是因为林大人写的一首诗犯了皇帝的忌讳,被其他人参了一本,皇帝就下令全家流放。
林大人、林夫人还有少爷已经被抓去牢里了,小姐刚从外祖家回来,这次应该就是来带走她的。
其他下人在听到抄家消息的时候都跑光了,只剩下我和我娘陪着小姐。
我从来没有见过宫里人,有些害怕,畏畏缩缩地躲在娘身后。
但是她却没有管我,而是牢牢把小姐护在怀里。
因为她是小姐的奶嬷嬷,她不仅哺育了我,也哺育了小姐。
小姐脸色惨白,也揪着我娘的衣袖不放。
「我……我不是……林……」
小姐抖着声音否认,看来她应该也很怕死,想来也是,被流放的人最后要么病死在路上,要么就是在流放地被鞭笞死,从来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宣旨的太监皱眉:「那谁是林汝烟?」
我站在那里看好戏,反正林府被抄家关我何事,我顶多是换个干活的地方而已。
谁料到娘一把拉出我,把我往前一推:「她就是林汝烟。」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极力否认:「不是,娘,我是枝意啊,我不是小姐。」
老太监眯起眼打量我一阵:「如何证明她就是?」
娘怀里抱着小姐,转过身去半背对着我:「我是林小姐的奶嬷嬷,我知道她右耳垂部分有一颗红色的痣,公公不信可以派人一看。
「更何况我怀里的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亲女儿我为何要害她。」
很快有人揪着我的耳朵看:「刘公公,确实如此。」
我明白了娘的用意,她是希望用我来代替小姐,让她能够活下去。
当然,代价就是我替她去受苦受难。
但是我也不想死啊。
我大哭不止,一直重复喊着「母亲母亲」,希望可以唤醒她的怜悯。
但是她始终无动于衷。
「小姐,你的命就是如此了,别来害我的女儿。」
这是娘对七岁的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多年后我再次返回京城,已不再是当初的懵懂顽童。
长安依旧繁华无比,我带着侍女和家丁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看着沿街吆喝的商贩,心里有种归属感。
随手拿起一老伯小摊上摆的木头簪子。
上面刻着飞舞的彩蝶,虽然木质粗糙,但是做工却还算是精细。
「老伯,这支多少钱?」我问。
老伯憨厚笑着:「您眼光真好,这支五百文。」
「嗯,包起来吧。」
今天我心情不错,让贴身侍女杏儿随手给了他二两银子。
突然,旁边一妇人一把拉住我的手,浑浊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枝意?是你吗?」
我皱眉,一把抽开她的手。
她又想来抓我的胳膊,但是很快就被家丁制服。
她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枝意,我……我是你娘啊。」
杏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胡沁什么,这是我们林府的大小姐,林府你知道吗?刚上任的尚书令就是我们家老爷。
「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岂是你能够随意攀亲戚的?」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她确实就是我娘。
只是我不敢信,她现在居然如此苍老,白发苍苍,皱纹爬满了整张脸,看起来如同老妪一般。
当然,我也没有制止杏儿的行为。
当年她既然选择了林汝烟,那么就是舍弃了我这个女儿。
她都不顾我的死活,我为什么还要认她?
突然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孩儿冲了过来,推开下人,大声说:「你们谁啊?在这里闹事,信不信我去告官!」
我娘一看到她就哭得更大声了:「汝烟啊,林大人回京了,你快去认亲啊。」
原来她就是林汝烟。
我抬眸看她,虽然她衣着朴素,但是一双纤纤玉手却是光滑细嫩,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俏丽的脸蛋不施粉黛,也甚是清丽。
听到我娘的话,她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然后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枝意?」
转瞬她又惊喜地说:「你没死在流放地?那我爹娘他们是不是都还活着?」
下人又想把她拉下去,这次我抬手制止了。
她继续欣喜地说:「你们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我早就受够这个苦日子了。」
我莞尔一笑:「这位姑娘,话可不能瞎说,林家就我一个女儿,我何时又多了一个妹妹?」
我娘皱眉:「枝意,你在说什么胡话,快跟汝烟换回去,她才是真正的小姐。」
林汝烟的脸也跟着变了,叫嚣道:「对!我才是真正的林府大小姐,你个下贱坯子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代替我?」
听到「下贱坯子」几个字我娘的表情瞬间惨白。
我只觉得好笑。
母亲,这就是你拼了命舍弃我也要救的人啊,骨子里永远看不起你、轻贱你,甚至随时可以丢弃你,不知道你现在是否会后悔呢?
铜镜中映出一绝美女子,冰肌莹彻肤如凝脂,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唇如含朱丹,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
我坐在梳妆台上,任由侍女给我上妆、梳发髻。
杏儿冒冒失失地快步走进来,俯下身在我耳边悄声说:「小姐,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位姑娘现在在前厅,夫人把她留下了。」
「嗯。」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日我没有管林汝烟追着的辱骂叫唤,而是坐上马车径直回了林府,家丁侍卫在马车后面让她们一步都靠近不了。
早知道林汝烟会找过来,所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杏儿见我毫不在意一脸的焦虑:「怎么办呀小姐,难道她真是老爷的女儿?」
「她确实是我爹的女儿。」
杏儿愣住了:「那……那你……?」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披上了白毛斗篷。
「走吧,去会会她。」
等走到前厅,就瞧见林汝烟一副小白花姿态扑在林夫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见我来了,她哭得更大声了。
周围没有其他下人,就我们四个。
我规矩地行礼问安:「给父亲母亲请安,不知两位唤女儿来是有何要事?」
林汝烟眼泪都没抹干净,就冲着我骂:「你个冒牌货凭什么喊我母亲啊!你不配!」
林夫人皱眉,似乎对她的无礼感到不满。
「你说!你那日为何不把我带回来?」
我垂眸:「我怎么能确认你就是汝烟呢?小姐以前最是知礼数的,怎会如此粗鄙不堪?」
好笑,林汝烟什么时候懂礼过,她一直都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林汝烟听出来我的嘲讽,脸一阵红一阵白,又喊道:「你就是故意的,你个贱人故意不让我回家!」
「汝烟,住嘴!」坐在上首的林大人威严说道。
林汝烟又大哭:「爹,你骂我干什么啊,我才是你女儿啊。」
闻言我转身跪在地上,红着眼眶说:「这些年多谢林大人林夫人的教养,如今小姐已回,枝意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
我也开始哽咽:「但是枝意舍不得老爷夫人,愿意在府中为奴为婢伺候你们一辈子!」
不就是哭吗,谁不会啊。
「意儿,你快起来,你永远是娘的女儿。」果不其然林夫人一下子就心疼了,一下子就把我拉进了她的怀里。
近十年的相处,林夫人早已把我当做了亲生女儿。
林大人咳嗽一声:「汝烟,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往后你就是林府的二小姐,对外称是当年走散了如今才找回来。」
林汝烟明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指着我问:「那她怎么办?」
林夫人心疼得擦掉我的眼泪:「我已收枝意为义女,她还是林府的大小姐,往后你们就是亲姐妹了。」
林大人接着说:「汝烟,当年你没有遭受那流放之灾,都是枝意这孩子救了你啊,你要懂得感恩,要敬重你姐姐。」
很显然,林汝烟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饭都没吃就自己跑回了房间。
我回了自己院子,杏儿已经得知府里多了位「二小姐」的事情。
「小姐,以后怎么办啊,这二小姐肯定更得老爷和夫人的宠爱。」
我笑笑不语。
当时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早先就知道林府根本不可能把我和林汝烟的身份换回来。
当年我跟着林大人一家远赴北羌,一路风餐露宿。
北羌是苦寒之地,做活之时不知手上到底生过多少冻疮。
林夫人也因此病倒,还是我冒死偷跑出去连夜走了十几公里路四处求药才救活她。
就凭这一点,她就会一辈子感激我。
在北羌蹉跎了三年,本以为我此生就是如此了,谁料皇帝驾崩新皇刚登基,林府的旧案就被平反。
新皇一直欣赏林大人的才干,所以平反后重新启用他,任命他为常州知府。
常州位处江南一带,林大人夫妇有意找寻亲女,但是到底离京城太远,手伸不长,找寻多年都未果。
而我,作为他的女儿,代替了原本的林汝烟,成为了真正的贵女。
这十年,我们一直待在江南,直到林大人调任至中央,这才回京。
林汝烟是真正的小姐又如何?
我这么多年以来耗费心力学的礼仪教养、琴棋书画,还有眼界,是她无论怎么都比不上的。
况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愿放弃的。
我娘也跟着进了林府,还是作为奶嬷嬷跟在林汝烟身边。
不知昨晚林夫人跟她说了什么,林汝烟今天的状态好多了,至少没有哭哭啼啼对我指手画脚。
「汝烟,多吃些这些,还有这个,都是补气血的。」
林夫人拼命往林汝烟碗里夹菜,恨不得把她近十年没吃过的山珍海味都补回来。
林汝烟得意地看我一眼。
我淡淡收回眼,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这一切都是我拥有的。
「姐姐,你这身裙子真好看。」
林汝烟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地看着我身上流光熠熠的流仙裙。
「妹妹若喜欢,送你又何妨?」
林大人、林夫人满意地看着我,对于我们的友好相处表现得欣喜非常。
「姐姐身上这件斗篷,红艳艳的,也煞是好看呢。」
她又瞧上了我身上的斗篷。
我垂下眼睑:「妹妹好眼光,这斗篷确实是用上好的狐狸皮所制。」
虽然我不愿争,可是也不是好欺负的,能事事让她骑到我头上来。
我故作犹豫:「但是这狐狸皮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哥哥特地猎给我的,我要是送了人,恐怕哥哥那边……不好交代。」
林汝烟闻言面色不霁,又出声问:
「哥哥去哪儿了?我回来这般长时间,他都不想见见她的亲妹妹吗?」
林大人答:「他还在江南处理旧事,过阵子就回来。」
林汝烟还盯着我的斗篷,似乎是要盯出个窟窿来。
林夫人打圆场说她那有块上好的料子,可以做了送给她。
可惜林汝烟从头到尾看中的都是我的东西而已,她根本不在意是好是坏,也不在意是谁送的。
就比如她要求房间布置要跟我的一模一样,哪怕她看不懂那些古书,也不懂礼乐不会弹琴,也非要摆在那里充数。
据说她这几年日子过得很苦,别说琴棋书画,更是书都没怎么读过,举止粗俗,有时候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泼辣,但是林大人夫妻觉得亏欠她许多,便对她很是宠溺。
府中下人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看我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只是不敢随意妄议主家。
我不在意,我只需要不断充实自己就好。
从小时候那件事情我就看出来,这世间能救我于水火的——
是我自己。
只要给我一根绳,我就能不断向上攀爬。
府上的教书先生最近甚是忙碌,林汝烟回来后他要教我们两人,可惜林汝烟大字不识几个,完全跟不上我的进度。
没办法先生只好先给她补习基础,我自主学习。
我正准备去找先生,我娘却不知从哪条小路走了出来。
「沈枝意,你为什么要抢小姐的东西?你抢了她的位子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一笑,眉头舒展:「沈嬷嬷,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你只是个奶妈而已。
「况且我才是林府的大小姐,这不是你当初亲口承认的吗?是你说林府大小姐的右耳垂有一颗红痣。」
「呸!」她往地上啐一口,「小姐说得对,你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一个,只要我还是你娘我就能管教你,我让你去死你还能不去吗?」
林府的下人都训练有素,仿佛如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表情不变。
我气极反笑:「你是贱人,可我不是,你自甘堕落,关我何事?」
她冲过来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还没反应过来脸就一偏,应该是被打红肿了。
我忍不住捏紧了身侧的手,从来我就对我这个母亲不抱有希望。
幼时我骨瘦如柴,据说是因为她把奶都留给了小姐,后来还是厨房的老妈子看不下去给我喂了米汤糊糊我才活了下去。
再长大一些,她也不曾多管我,只给口饭吃,勉强活着。
我冷漠地说:「杏儿,府里以下犯上的规矩是什么?」
杏儿会意:「回小姐,杖责二十,发卖出府。」
「那就这么办吧。」
「你敢!」
林汝烟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怒视着我:「有我在,我看谁敢动她!」
「有何不敢?立刻拖下去。」
众人听到我的命令立刻动手,无论林汝烟怎么大喊大叫都不听。
我在府里苦心经营多年,早已树立不怒自威的形象,众人自然更愿意听命于我,而不是听命一个半路来的二小姐。
见我如此,林汝烟狠狠剜我一眼,转身吩咐人去搬动了林大人夫妇。
「意儿你看,这沈嬷嬷好歹也是汝烟的奶嬷嬷,况且也是你的……也对你有恩,我看打了便打了,还是在府里养着。
「往后你不理她便是了。」
林夫人苦口婆心地想劝动我。
我坐直身子微微一笑:「母亲,并非是女儿不讲恩情。
「只是妹妹自幼跟在沈嬷嬷身边,想必也学了她一身的坏习惯,若还任由嬷嬷在她身边,不断潜移默化地影响她,那妹妹未来怎么办?
「汝烟妹妹自然是要嫁人的,若想嫁得好人家,必然是要礼仪规范得体的,像妹妹如今这般……怕是有些难。」
林汝烟一拍桌子,激动非常:「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我粗鄙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说我?」
林大人夫妇皱眉,默契地互看一眼。
林夫人一把扯住她:「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一点规矩没有。」
林大人也说:「汝烟,你姐姐的礼仪是最好的,便是在京城也没多少人比得上,我看以后你就跟着你姐姐好好学习,顺便培养一下你们姐妹俩的感情,往后也有个照应。」
「我不!我才不要学她!」林汝烟大呼小叫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林大人瞪她一眼,她又偃旗息鼓了。
我抿唇一笑:「那沈嬷嬷……母亲打算怎么办?」
林夫人叹口气:「打了板子之后就送去庄子吧,别让她回主家了。」
这个结果……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别再出现在面前恶心我就好。
至于那林汝烟,落到了我手上,该是怎么样,不还是我说了算。
我从不是无情之人,对我有恩者我必当千倍百倍报答,但轻贱我者,我必然也不会放过一丝一毫。
林汝烟把我送的书原封不动还回来,语气不屑:「你这看得都是些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懂吗?你看这些有什么用。」
我笑笑不语。
原来在我手中是宝贝的东西,在她眼中不过是垃圾而已。
这些书都是我以前虔心读过,并精心写过批注的,有名经名典,也有山海异闻,还有古今通史,倾注了我的全部心血。
以前在常州,我总闷在房里废寝忘食地学习,林夫人总说我不如其他家女孩儿活泼、爱玩闹,其实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更苛刻一些,不能学,不能听,不能看,只能依附于旁人,我不想这样,我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言归正传。
林汝烟说是跟着我学习,可实际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敷衍至极。
我乐得其所,反正我有自己的学业要忙,也不想浪费时间精力在她身上。
更何况年关将至怕是更忙,我得更加勤加苦学才是。
除夕当天,街道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马车上,林大人对着林汝烟千叮万嘱:「今天进宫参加宫宴,你定要跟紧你姐姐,莫要私自乱跑。」
林汝烟一脸无所谓:「知道啦,爹你好生啰嗦。」
我坐在一旁提醒道:「妹妹第一次进宫,怕是还不懂宫里的事情。」
「陛下有四子,皇长子与四皇子皆是淑妃所出,次子是皇后所出嫡子,三子是陆美人所出。」
我警告般对她说:「莫要主动招惹这几位皇子。」
皇宫里,谁又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莫说是妃嫔,便是皇子公主都个个不简单。
林汝烟这个蠢货要是惹事牵连了林家,那才是得不偿失。
林大人闻言瞥我一眼然后才和颜悦色地说:「汝烟可以去多认识一下世家的公子小姐,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我闭口不再多言,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宫宴歌舞升平、丝竹声悦耳不断,但于我而言却是无聊至极。
借着醒酒的名义,我独自去了御花园千鲤池闲逛。
「蛮蛮?」
一清润声音唤我,我转身。
那人看见我后声音从迟疑变成惊喜:「果真是你!」
是二皇子姜起,他站在不远处,温润儒雅,身姿如松。
我十三岁时,常州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陛下命二皇子来救灾,因此相识。
他倒是自来熟,还如同幼时般如此亲昵地喊我小名。
我抬头看他,想起认识他时,他才十六岁,如今四年过去,他变化倒是挺大,不仅是高了许多,容貌气质较之以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盈盈一拜:「臣女参加二皇子殿下。」
他看向我的眼光满是惊艳:「蛮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少年郎的目光无声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干净清澈,如同湖面上晃动的月光。
我后退一步:「殿下还是莫要如此唤我了,这是京都并非在常州。」
姜起抿了抿唇,将手里的斗篷递给我:「知晓你家要归京之后,我赶忙找宫里最好的绣娘做了这鹤氅,我记得你畏寒,一到冬天就手冷生冻疮,往后披这个吧,保证暖和。」
我摸了摸手背,虽然有汤婆子取暖,但那里依旧如往年一般生了冻疮,这毛病是在北羌那几年就有的,看过多少大夫却一直不曾好。
他倒是心细,思至此我浅浅一笑,柔声说:「谢殿下好意,只是我兄长已为我猎得一狐裘,倒是不必再拿殿下的东西了。」
周围似有人声传来,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和二皇子两人私下见面传出去也不好。
「殿下,臣女父母尚在殿内等我,臣女先告退了。」
我微微欠身,不顾眼前人的挽留,转身便走。
当我回到宴席上时,林汝烟正混在皇子公主堆里。
很显然,她没有把我的提醒放在心上。
见我来,她挑衅般地看着我,我懒懒一笑,拢了拢一头青丝,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这般出风头,肯定惹人眼红。
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是御史家的嫡女许琳琅。
她高声说:「这位是林大人家刚认回来的二女儿吧?」
林汝烟不知何时站在了大皇子旁边,闻言微抬起下巴,如孔雀般骄傲:「我就是,你又是何人?」
许琳琅欠身:「我是御史中丞嫡长女,许琳琅。」
林汝烟见此情形也跟着行礼。
谁料许琳琅捂嘴一笑:「这林大人的女儿真有意思,二女儿跟大女儿完全不一样,我要是你呀,绝对不觍着脸进宫来贻笑大方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
许琳琅嘲讽:「你连最简单的礼仪都错了,日常行礼时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只有家中有丧事时,才会相反,不知林妹妹你是想咒你父母呢?还是咒你姐姐?」
林汝烟的脸立刻就白了,结结巴巴开口辩解:「我……我没有,我没想咒他们。」
「林小姐刚刚回家,犯错也是人之常情,许小姐还是别咄咄逼人了。」
坐在一旁席上的大皇子突然开口维护林汝烟,朝她露出善意的微笑。
林汝烟闻言感激地望向他,俩人看起来倒是和谐非常。
我心中嗤笑,呵,那大皇子笑面虎一个。
林汝烟别到时候被吃得连骨头都没有了。
忽然我对上一道灼热的目光,是姜起。
他见我也望向他,举杯示意。
我也举杯,与他一同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