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三)(2 / 2)
自那之后一连几日,林初意都是疯疯癫癫的。
她像是神志不清,整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怕她想不开,荀璧君将门窗都上了锁,她跑不出去。可有一次,荀璧君亲自送药来喝,门没关,林初意一把推开他就跑出别墅。几个卫戍追上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拖回来。她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滞,脸色发白,那副样子太吓人。
而这期间,万少隐除了军务与议会之外,几乎从未离开过她寸步。她一发起疯,他就任她抓打。黎晚曾担心得不行,林初意怕是疯了,可九少爷不能陪她一起疯。短短几日下来,万少隐已瘦的不成样子,脸上、手上全部都是林初意的抓痕。可即便如此,万少隐还是都忍了下来。
荀璧君在私底下里同万少隐说:“这阿笙姑娘怕是得了失心疯,救不好了。”
连医生也劝:“九少爷,你做好准备吧。她不吃不喝的,又整日发疯,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这是在折磨他,往死里折磨。她心里一定清楚,她这样疯着傻着,他奈何不了她。可她错了,他不准她死,也休想折磨装疯卖傻下去。
于是,万少隐狠了心。忍无可忍之时,他带了几个卫戍把林初意关进了房里。卫戍手中拿着一个精雕细琢的小盒子,万少隐就从那面拿出了某种药,硬生生地塞进了林初意的嘴里。
那是同林熙池吃下的,一模一样的药。
她几次被水呛到,他不管不顾,非逼着她把药咽下去。她急了,一口咬上他的手,他吃痛地咒骂一句,药丸滚落在地。
那一整个晚上,窗外雷雨交加,闪电轰鸣,林初意歇斯底里地奔向床铺,摸出枕下的匕首,转身就朝万少隐刺去。前几次,万少隐都躲开了。最后一刀,林初意笔直地刺进了万少隐的胸膛。但她力气太弱,身子又虚,刀刃只推进两分。
鲜血瞬间染红万少隐的衣襟,卫戍们惊慌失措,他抬手,示意他们无需插手。万少隐就那样冷静地将她插在他胸膛的匕首,又往心窝里推进了三分。
血肉撕扯的声音在窗外闷雷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怖,林初意再进一步,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突然之间,她全身抽搐,整个人跌在地上颤抖不已。万少隐面无表情地将刀子拔出,血液喷涌,他全不在乎,命令身旁的卫戍:“再拿一颗来。”
卫戍乖乖照做,万少隐又一次将手里的药塞到林初意口中。
她开始撕心裂肺地挣扎着惨叫,死也不愿吃掉那颗药。而途径门外的荀璧君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巧黎晚曾经过,荀璧君一把抓住他问:“黎副官,你们该不会给林小姐吃了……你们当真是疯了!”
“九少爷是为了救她。”
“用那种东西续她的命又有何用!分明是要害她!莫不是少帅也跟着疯了,他用这种方式留下她的人怕是要遭天谴啊!”
黎晚曾一脸漠然,冷声道:“荀老板,请注意你的措辞。”
“她叫的那样惨,我不能眼睁睁的不管不顾!你让开,我要进去和少帅理论!”
黎副官拦住他,突然在这时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荀老板,九少爷的家务事,还请旁人不要插手为好。若是林小姐肯配合,九少爷也绝不会赶尽杀绝。我等已将林家二少爷交付给林家老爷,他保下了命,也保证与林小姐永不相见,多少人都听见了,林家老爷自然也可以作证。”
话说到此,房内的叫声蓦然停止。黎副官就此转身离去,荀璧君颓唐地站在门口,嗫嚅一句:“造孽啊……”
窗外雷雨大作,满园的英伦玫瑰在暴雨中摇曳,嫁接在一旁藤枝下的杜鹃花被打落的花瓣飘零,俨然如奄奄一息般。
隔天,雨停了。
林初意恢复了神智,趴在床上安静地睁着眼,一动不动,不吵也不闹,荀璧君惊喜于她活了过来,开心不已。
只不过,林初意这次太安静了。连句话都不说,整日躺在屋子里,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有人喂饭,她就吃,有人递水,她就喝,仍旧不算正常。
而接下来的那段时间,万秦天整日派人来催,要万少隐回去帅府负荆请罪。做出这等荒唐事,还有脸在外逍遥自在。
这日万少隐忙完军中要事,回到荀璧君住处,在阳台上点燃了烟,黎晚曾又打发走了从帅府来催的小兵,不由感慨着,若是今日的万秦天没有卧在病榻,那他一定会提枪来抓人了。
见万少隐不说话,黎晚曾只好又说:“九少爷,你许久没回去帅府了。”
万少隐不疾不徐地吸进一口烟,轻叹似地吐出袅袅的白色烟雾,手上的抓痕差不多快要复原,“帅府现在是什么状况?”
黎晚曾见他不曾生气,便敢直言道:“已经是满城风雨,大帅肝火大动,想来九少奶奶闻讯也是悲怆不已。毕竟事情闹得凶了些……”万少隐问:“谁走漏的风声?”黎晚曾苦笑,“家丑闲话多,自九少爷把林小姐带回武溪,九少奶奶虽不情愿,倒也是帮你遮着掩着,她再如何难受也还是帮着堵住了那群姨奶奶的嘴。可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帅早就是知情的,挂心于林小姐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眼下情形如此,晚曾斗胆说一句,九少爷还是回去帅府和大帅认个错,大帅不会不帮你压制的,同林家那边美言几句,两家也不至于要因此交恶。”
万少隐沉吟了片刻,他望向窗外,遥见院子里新栽出来的杜鹃花美如晚霞,如同那一晚桥洞下的淋淋鲜血。他心中竟不由泛起苦涩,继而腾身站起,转身朝楼下面走去。黎晚曾心领神会,立刻随上,在门口碰到荀璧君。
“少帅。”荀璧君神色认真,恳切地问:“今日你要给我一句实话,你当真没有让阿笙姑娘吃下吧?”
万少隐玩味地看着他,竟笑了。
荀璧君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阴森狠辣,忍不住叫起来:“你这可不是爱她了,你分明是要毁了她!”
“荀老板!”黎晚曾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瞥一眼万少隐的脸色,他面无表情,黎晚曾心中恐惧,急忙对荀璧君说:“你去陪林小姐吧,今晚不必留门,九少爷回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