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往事如烟随风去(2 / 2)
我生辰前日,皇帝过来探望,我坐在他去年给我奉上的贵妃椅,他俯下身蹲在我身侧,眼里有着一半的威胁,“皇额娘,明个儿就是您八十寿辰,儿臣希望你能开心的过着这个寿宴,儿臣为着这个寿宴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为的就是让皇额娘高兴,皇额娘可别让儿臣白费心血啊。”话到最后语气里已然充满着逼迫。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
他身子有明显的颤动,脸上随之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八十了,他也六十了,当了三十余年的皇帝的他,虽已是老人,但眼里的精明只会随着年老越来越深,幽幽的黑瞳像是深渊一般,让人看不透。
我试图从他苍老的脸庞中寻找他儿时那份天真纯良的影子,可在最后只能看到他这么多年皇权在手,掌控大权的样子。
“弘历,你是从什么时候这样对额娘的。”
他登基后我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一是为了规矩,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让自己时刻想着他的身份是皇帝,是天下之君。
皇帝嘴唇微动,震惊到无以复加,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他幽黑的瞳孔泛起波纹,波纹由一点荡漾到波涛汹涌,最后如河堤被冲垮了一般,泪水一滴滴的掉在我手上。
他颤声道:“我很怕失去额娘。”
他如幼时一样叫我额娘,这声额娘,我也有三十余年未曾听过了。
我轻轻的擦去他灼热的泪,泪在指尖逐渐变凉,如我们这么多年隔阂中的潮湿,由一开始的热浪到最后静止的海面,海面风平浪静,无一点波澜。
我轻声道:“你我做了六十年的母子,额娘怎么会不要你,既然你为额娘费心准备了寿宴,额娘又怎么不会开心的参加呢。”
皇帝从年初就一直筹备我寿宴的事,到了我寿宴这天,我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宴席,文武百官,朝廷命妇接来参加为我祝寿,我坐在主位,外面敲锣打鼓,喜气洋洋,而皇帝却迟迟没有出现,正当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时候,从门外走来一个身穿彩衣的老人,周围有几个穿着彩衣的小孩,那几个孩子边走边跳,老人亦是模仿小孩子的舞蹈动作,彩色的衣带随着动作向上扬着,有些滑稽,待到他走近时,我再也忍不住落泪,已过六十的皇帝,竟然会穿着彩衣跳舞,用彩衣娱亲的典故来让我高兴。
我转身轻轻拭泪,在一片的欢声笑语中,为皇帝和几个孙子鼓掌,皇帝很是高兴的来到我身边,敬了我一杯素酒,坐在我身侧,画师在下面用笔描绘着这一场盛大的寿宴。
寿宴过后,我和皇帝恢复了以往的母慈子孝,我和他心有灵犀的不提绮安的事,如恩说得对,就算迈不过那道坎,也不要背道而驰,即便我们没有血亲,终究也是做了多年的母子,何况多年前我们争吵的那一次,我的话一定伤到了他。
“额娘,您用的拐杖有些旧了,我让内务府给你重新做了一个。”
私下里,他会叫我额娘,我也会叫他的名字,我们就像在王府里那样,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母子,没有皇家规矩的限制,相处起来也更随意些。
“拐杖旧的才好用呢,你也别费心了,对了,裕荣的身子怎么样了。”
裕荣从年后身子就不太好,得了什么病太医也诊断不出来,皇帝为她寻了不少良医治疗的效果也不太好。
“还是老样子,太医院的太医不中用,民间的大夫开的方子也治不好,一碗碗汤药喝下去也不见好,好在永琰那孩子孝顺,时常去看望她。”
“永琰打出生后就一直由裕荣抚养着,她和永琰的感情就像是亲母子一样。”
话说到这,才发觉有些不妥,我和弘历何尝不是这样,于是我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永琰的婚事。
“听说你要给永琰指婚了,是谁家的孩子?”
“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副都统喜塔腊·和尔经额的小女儿,比永琰大一个半月,很是稳重,儿子很放心她。”
永珹和永瑢过继给了旁人,永琪也死了,永璂也因为绮安的缘故不可能是储君的人选了,永璇腿脚又不好,永瑆虽然出色,但是脾气不太好,细算算,皇帝也知道永琰这个孩子可以继承了。
他所指的放心,一是放心让喜塔腊氏做永琰的福晋,二是放心喜塔腊氏做未来大清的皇后。
“哀家想起昔日你皇阿玛把良和指给你的时候了,先帝对良和也是放心的。”
皇帝露出怀念往昔的笑,“良和,是极好的 ,世间再无这样的女子了。”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皇帝接着道,“儿子已经拟定了诏书,等过些时日,便会正式册封她为永琰的嫡福晋。”
我微笑着说:“如此甚好。永琰是个孝顺的孩子,相信他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看着我,轻声说道:“额娘,如今儿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幸好还有您陪伴着儿子。”
我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你我母子相依相伴,定会度过更多的岁月。”
此时,有内侍前来禀报,说宫外有大臣求见。皇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我说道:“额娘,儿子去处理政务了。”
我微微颔首,目光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时光荏苒,如今的皇帝已过花甲之年,而我也已垂垂老矣。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却还是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