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晋王府(1 / 2)
皇城脚下,飞燕胡同是难得的偏僻静地,此处门户见不着几处,藤蔓疏织散落在蜿蜒高筑的白色院墙,平日里只有鸟雀方能立在那青瓦之上,看清墙内的景象,但更多时它们会在院墙对出的小矮林子中,难得会有路人经过打扰到它们。
但今夜不同。
华灯结彩,墙下不时有荷枪持剑的兵士来回巡视,如流的车龙缓慢行进在青石的步道上,来来往往皆是衣着华丽的女客,如花照月,在这热闹的夜晚竞相开放。
花香浓烈的夜晚,鸟雀般的娇笑四处点缀。
大大“晋王府”黑板泥金样式的匾额高悬,王府就像个巨大而神秘的花园,门房收下拜帖,大声唱名,一次又一次躬身将这些羽毛绮丽的鸟儿们迎入府中。
……
“看看这些贵女,疆儿……里面就没有你喜欢的吗?”
稀星楼上,一个衣着雍容、面貌华贵的妇人,轻轻摇着织金的团扇。
她问得直白,不远处宇文疆忍住心中不耐,将最后一箭投入壶中,走到她身旁。
“母后。”他只朝楼下园中撇了一眼,“有什么好喜欢的……她们的打扮动作,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要是喜欢瓷器,就让造办做一套就是了。”
“瓷器?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旁边走上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眼角密集着细纹,看着是个风趣爱笑的人。
“美女如云……难道没有一个能入陛下的眼吗?”
他说完,朝姜太后一礼。
“臣刚从西山回来,不知陛下和太后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态度却颇是轻松。
晋王爷宇文双性子闲散,上到附庸诗文,下到逗猫遛狗,他就没有不懂的,京城中所有的新鲜玩意他都会,有不少还是他发明造出来的。
宇文疆很喜欢这位皇叔,先帝也是,所以尽管有封地,但晋王一直能呆在京中,沐浴天恩。
“还不如说是我们冒昧打扰呢。”
姜太后熟稔地和他打趣,她摆摆手,“我本来就不想大张旗鼓,只是想来看看各家的女儿……”
姜太后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来了晋王府,稀星楼上并没有多少的多余的布置,宫女随着她的行动提着宫灯。
年近四十的她保养合宜,即使在此情此景下,她的皮肤也如凝脂般滑腻,眼角竟是一丝细纹也没有,若是还有故人在此,也有觉得岁月是不是太过偏心。
姜太后看了宇文疆一眼,哼了一声。
“哪知我儿眼光如此高,寻常凡品入不得眼。”
她丢下手中的团扇。
扇面上一个仕女亭亭站立,手中托着一柄玉如意。
宇文双笑着说:“那是陛下不如臣那时候有福——”
“二十多年前,皇兄那时候选太子妃,臣也跟着去看了眼,太后那时候可真是光彩照人,要是陛下能见到那时候的太后……”
“呵。你就是收不住这些荒唐话。”
姜太后却不太愿意说。
“在那位身旁,谁又说得上光彩照人?前尘往事就不必提了。”
宇文双笑笑,不再说话。
“我也不爱瓷器。”她说,“要不是你父皇之前给你定的孙太师家的,我现在早就抱上孙儿了。”
十五岁的宇文疆曾定下了一位太子妃。那位太师家的孙女,体质羸弱得很,运气也很不怎么样。刚定下亲事,先帝就去了,亲事因为国丧搁置,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国丧还没结束,那贵女也得了急病去了。
宇文双捡起地上的箭矢,随手一投,箭矢落到壶后。
他摇摇头,跟着感慨,“也是个无福……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劝皇兄定个身体康健的……哪怕身份普通些,能承受皇恩才是。”
宇文疆心中一热。
他想起今晚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他一直耐着性子陪着母亲呆在这楼上,只盼着晋王妃快快宣布那件喜事,他再顺理成章地将心上人引见给母亲。
“皇叔说的是!”
“母后。”宇文疆笑着拉起她的手,“说不定……今晚我真能碰上合眼缘的,母后就能得偿所愿了。”
姜太后将自己儿子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也流着她们姜家的血,怎么脑子里全是宇文家一脉相承的痴蠢念头?
“我儿孝顺。”她另一只手慈爱地摸向宇文疆脸庞,“定会叫母后满意的。”
“以后也去不着什么锦绣坊了……”
张巧蓉围着姜衡转了数圈,口中不断嘟哝,“去姓高的那小子那就是了。”
姓高的小子?
姜衡好笑地看着用大人口气说话的她。
根据姜衡自己的喜好,原来平整的裙下摆千褶裙,搭配同样是红色系的朱砂抹胸,披上一身檀色流光纱质的褙子,边缘用碧、金、朱三色丝线绣上了更多的如意云纹。如薄暮冥冥中,落日流霞,暮云合璧。
姜衡在家中照镜子时就十分得意,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一手扯着裙摆,像是真正的小姑娘在转着圈打量自己,又像是老母亲看见自己可爱的女儿,怎么夸赞都不为过。
值了。
顶着这么好看的脸,穿着这么好看的裙子,做点任务受点伤又怎么样呢?
一起都是值得的。
她有意忽略了系统的嘲讽——还自作主张地给系统起了个名字,叫“嘲姐”。
然后进一步忽略了系统暴躁的情绪。
“阿衡这裙子是从花想容那买的?”
桂兰芝也来了,她也惊叹着伸手摸摸衣服上的云纹。
“高佑他……都把成衣店做得那么好了?”
少女语气中的怀疑,有种姜衡熟悉的味道——无法将那个火柴头模样的朝气男孩,和如此华美的女性裙子联系在一起。
那种“他不是直的吗”的质疑。
前两日桂兰芝也去了姜衡家,碰上杨姑母和张巧蓉,两个小姑娘之前没有什么交集,认识了以后就觉得对了脾气,三个人现在已经成了固定小队,到哪都是有组织有纪律地活动。
“我见过这衣裳原本的模样。”张巧蓉在一旁说,“它在衣架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下回我再去做衣裳,一定得带上阿衡。”